坐在靠近窗前的电脑旁，尽管妻子休假在家里监督着，我的那双眼睛依然还是不听使唤，禁不住从电脑屏上的电子教科书上移开，呆滞地凝视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若有所思，可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思谁想谁，目光就这样毫无光泽地定格在这片茫茫无际的天空中。

风并不大，从窗户望过去，只见空中慢慢扬起的雪花在几棵水杉的盛绿和邻居房墙的暗灰衬托下，显得格外素白。我想细细端详雪花的形状，她真的就像一朵美丽洁白的花朵么？也许是气温还不太低的缘故，等到雪花飘到窗前的时候，已经只有小米粒那样大的尺寸了，而且转眼间就消失得无踪无影。

于是，我只好打消要探究雪花形状的奇怪念头，开始数着飘过窗前的雪花：第一朵，第二朵，……，当我口中念到第三十一朵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好美的雪花啊！她的形状如同白玫瑰花瓣，她的身躯与白玉一样晶莹透亮。

我的脑海泛起了一阵遐想。莫非这来自于遥遥混沌的天赐之物也与我们人类一样？如果一朵雪花象征一个年轮，男人30而立之后的第一年显得那样潇洒自信，女人30成狼之后的第一年又是如此丰韵动人。

然而，命中注定这朵雪花将会与她结伴而来的伙伴们一样，默默地消逝，不留下一丝痕迹。我开始怜悯她的下场了！急切中，我赶紧将双手伸出窗外，用穿在身上的那件蓝白格子睡衣的袖子接住了这朵即将掉落在地面的雪花，然后捧到我的眼睛下面。

我静静地凝视着这朵雪花，看着她躺在我温暖的手臂上一点一点地渐渐融化，直到衣袖上留下一片湿痕。不，那不是雪花融化后的湿痕，那分明是她在这幸福瞬间流下的一串激动泪水！

我用嘴唇轻轻亲吻着雪花的遗迹，冰凉中仿佛有一丝温暖，淡然中仿佛有一丝甘甜，心里，却品出了与刚刚逝去的雪花一段无声的对话：

我：妳从什么地方走来，又为何匆匆而去？

雪花：我和我的姐妹们一样的出身，都是由水在天空中凝结而生，随风飘荡，无声无痕。

我：我很难过，为什么如此娇柔的妳不能停留更长？

雪花：娇柔是我与姐妹们的天生，洁白如玉，柔情似水。

雪花：比起其他姐妹，我或许已经很幸福，因为得到了你的关注和凝视。其实，生命的长短固然很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生命的质量。

……

此刻，我好像悟出了点什么，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不也是与雪花一样的么？悄悄地走到人世，又静静地离开，没有辉煌出众的成就，没有众星捧月的荣耀。可是，她或他曾经被人关注过，被人珍惜过，被人深深地爱过，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我喜欢雪花的洁白，雪花的纯朴，雪花的柔嫩，雪花的从容，尤其是从我窗前飘过的第31朵雪花。

---- 谨以此文遥祝朋友三十一周岁生日快乐！

原作: 老鱼头